第五十章：樓頂

陸沉爬上檢修口的時候天還沒亮。灰霧在凌晨是最濃的時候，能見度不到十米，站在天台上看不到對面樓的廓。他蹲在兒牆後面等了幾秒，讓眼睛適應黑暗，然後慢慢站起來。鐵牛跟在他後面爬上來，他的重在鋁製摺疊梯上，梯子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呀，在安靜的凌晨像有人吹了一聲哨子。兩個人都停了一下，聽着周圍的靜。沒有回應，沒有嘶吼，沒有腳步聲。

天台和上次來時一樣，地上鋪着防水油氈，油氈上積了一層灰。腳印還在，他上次留下的，從檢修口延到兒牆。牆對面是那道隙，隙上架着的門板己經被他拆了，兩塊門板用鐵綁在一起，橫躺在地上。隙寬度不到一米，下面是二十米的懸空。他走到兒牆邊往下看，什麼都看不見，灰霧把地面吞了，只能聽到風聲從隙里上來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。

鐵牛蹲在檢修口旁邊，沒有跟過來。他恐高，不是怕跳下去，是怕站在高往下看，會發。在部隊的時候他跳過傘，高度一千米，艙門打開的時候他第一個跳了，不是因為不怕，是因為後面的戰友在推。跳下去之後就好了，開傘，落地，什麼事都沒有。但站在樓頂邊緣往下看，那種恐懼又回來了。他把戰刀從腰後出來在地上，刀沒油氈兩厘米，像一錨。

陸沉從兒牆邊走回來，蹲在鐵牛旁邊。“對面那棟樓的樓頂，上次我去過。有腳印，不止一個人的。六樓那個人和他的同伴從那邊走過來，把橋搭上了。”

“橋不是拆了嗎？”

“拆了。”陸沉指了指那兩塊門板。“他們要走，可以再搭。橋在不在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們能過來。”

鐵牛看了看那兩塊門板，又看了看隙對面的兒牆。距離不遠，他能跳過去。不是助跑跳，是一步就能過去的那種距離，但他不想跳。不是怕跳不過，是怕跳過去之後回不來。

陸沉站起來，往東邊的兒牆走。天台的東側和南側一樣，兒牆不到膝蓋高，外面是空的街道。他站在東側邊緣往遠看。灰霧太濃，什麼都看不見，但他知道那個方向有什麼。斷橋，干河床，研究所。研究所的樓頂比這棟樓高，是這片區域最高的建築，從那裡可以看到整片區域的全貌。如果那隻東西跳上了六樓，它會選擇最高的那棟樓作為觀察點。

他轉回到檢修口。“下去。”

兩個人爬下梯子，翻過矮牆，回到六樓樓道。六樓右邊那戶的門還是關着的，門裡出一，很弱，像蠟燭的。陸沉站在門前，沒有敲門，沒有開口。門裡面的人己經知道他們下來了，不需要再說什麼。

門裡的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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